2014年10月31日 星期五

與否



  倒躺在沙發的男人胸膛之上,少年的視線依然的冷靜的看不見情緒──除了一秒前猛然被拉倒的驚慌閃逝而過之外。拉著他的男人倒是有些懷念起從前少年偶爾還會有的慌亂無措了,嘛、雖然也不是真的脫去了天真,但終究不一樣。青年心境複雜的想。
  想甚麼他也說不上來,就如同他也不懂自己發甚麼神經拉住對方做甚麼。

  少年冷靜的眼睛就著仰躺在青年胸膛的怪異姿勢盯著後者的臉。
  後者依然推著滿臉的笑,不偏不倚的回應著那雙快要映照不出東西的眼睛。
  「唔、老實說我是沒有太大意見你這樣讓我壓著了,該是說其實頗有成就感的;可這樣看你我只感覺到頭昏眼花,而且腰好痛。」他像是思索半晌才這麼開口,青年卻是一點也看不出他哪裡有頭昏眼花的跡象,只怕最多的還是腰痛吧?

  有人很不客氣的笑出聲音。

「不好意思啊老子就是腰不好,所以說混蛋你到底要不要鬆手?」好歹也給我換個姿勢先。
  毫不客氣的翻上幾個白眼,瞪著那個明顯想憋笑卻又沒有成功的罪魁禍首。
  說是這樣說,但少年打一開始就不掙扎不亂動,溫順的跟甚麼長著長耳朵的小動物一樣。
  也泰半原因是少年真的太遜,甚至離譜到少年的女友都可以靠著一雙手輕鬆撂倒他──噢不,那女孩可是很強的,也許舉她並不是個良好的例子,不過大概就是這樣吧。

  「欸。」不慍不火,鎮靜而冷淡,絕非冰冷,卻淨的像是沒有感情。
  青年想他最近真是越來越常聽見少年這樣的情感聲線了。
  「嗯?」

  「你如果可以溫柔一點,會更好。」
  看著自己的眼睛映入的全部都是自己的臉,這樣的距離反而讓他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少年的眼神還有他話中的含意,說起來他這麼跳躍性的思考要轉過來有時候還真不容易。


  「難道說,我不溫柔嘛?」青年以一種無法解讀的眼神這麼問。一時沒料到對方會回應的如是認真的少年也不免腦袋一陣空白。說到底他也只是突然想到,然後就這麼開口了──他並沒有多想,關於對方『到底溫不溫柔』這種事。
  慣性思考的動作讓少年舉起了左手摀起口唇,斂下睫毛開始沉思。
  只有青年還記得那是他們交握的手;但他也沒有執意的握住,沒有意義。

  半晌,比半晌更少一點,少年尋回了視線。

  「你很溫柔,也許可以說是體貼,可是能夠不要顧慮那麼多的話,會更好。」
  那雙只映著自己的眼睛眨了眨,專注的幾乎……青年無法形容少年眼裡的那股怪異。
  「考慮得不夠多,怎麼做到那些溫柔體貼?」你笑著反問。
  大約是腰力的支撐真的到了頂點,少年滑溜的坐到了磁磚上,隨意的就枕著青年的右半臂。

  「你大概不懂我的意思,我想說的並不是對他人想太多,而是你自己。『不要因為你的個性而去改變你的作為』。我也說了你很溫柔啊,雖然用的方法極盡惡劣,但那就是你的體貼不是麼?我並不嫌棄你,只是我會覺得既然要當好人的話為甚麼要讓受你幫助的人討厭你?」

  青年注視天花板的視線一晃。
  少年側過頭盯著青年彷彿僵硬的臉,伸手戳了戳。

  「噯,我說過我從以前就一直喜歡你了,怎麼會沒有注意。」
  少年笑的一臉燦爛,彎彎笑眼。
  青年到是因為這句話而呆了半晌,也不知是思考還是嚇的。
  然後才幽幽的吐了這句:「你這算是告白嘛?」

  「你說是就是了,不過你要知道我沒有惡意。」

  「應該是邪念吧?」

  「隨便啦、」

  「……話題是不是跑了?」

  「似乎是。」

  「說起來你到底拉我幹甚麼?」

  「我若說不知道呢?」

  「不知道的話我要走了,那丫頭還等我吃午餐呢。」

  「噯,來學生會一起吃啊?」

  「然後等著給你性騷擾順便吃掉我準備的午餐麼?你幹嘛不去屎一屎?」

  「別這麼說嘛、我這是看得起你的廚藝啊。」

  「『只有』廚藝吧?省省吧混蛋,你的油嘴滑舌給別人用去,對我沒用的。」

  「噯呀真是傷人。」

  「哼。」


  「……我會考慮。」

  原來茫然的臉露出一絲了然。
  「嗯。」

  少年撐著地板起身,拍落長褲上的灰塵之後視線靜默的落在青年彷彿沉默的眼睛上。
  少年彎下身給男人搓了搓腦袋,安撫小孩似的。

  「不管怎麼樣你都還是你啊,溫柔甚麼的──不要想太多了,會老的。」
  盯著自己的視線滿是關愛,至於那是何種程度,青年一點頭緒都沒有,只任由他搓亂自己的頭髮。
  「雖然是我說的,但我還是喜歡你現在這個樣子多一點;剛剛那些鳥話,就當作是少男心的無聊抱怨,聽過之後就可以當放屁了,不用理它。」

  然後少年離開了房間。
  男人依然不發一語的數著天花板紋路。


  「……啊,我是想讓他去餐廳幫我買午餐的。」
  許久以後他才福至心靈的想起自己到底拉住少年是想幹甚麼,青年笑了笑。
  但是得到了遠比午餐更能使自己空虛的內裡得以飽足的東西啊……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