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7月5日 星期日

好久不見



  「我沒有什麼話好說的。」
  「才怪吧,我們都這麼久沒見面了你就這樣對我?」

  他淡淡的一句話,就將你堆滿在臉上的笑容注入了大量 的肉毒桿菌,一瞬間空白的眼神透過一個歪頭巧妙的帶過那份打擊帶來的不自然,你將手撐在桌上噘著嘴試圖透過這個動作遮掩再也笑不出來的雙眼,用一種撒嬌近 似討饒的口吻強壓下一度暫留的心跳帶給你怎麼樣的疼痛繼續開口對他說。
  你承認你真的是難過的,就算已經是過去式,但畢竟是曾那樣喜歡著的人,儘管到現在也是喜歡他的直接坦率,卻也總是怨恨他永遠不懂得顧忌你的心情肆意傷害你的體貼。你很無奈,因為你還是很喜歡很喜歡他,以一個朋友的身分;而你對他深度的認知,則是讓你無法對他生氣的主因。

  「嗯,」他認認真真的看著你,把才喝了一口的黑咖啡放下,那對黑褐色的眼睛在窗櫺邊反射著陽光那麼鮮豔依然可口,如若你最喜歡濃度75的苦甜巧克力,彷彿只要注視著你,那便只有你的模樣。你最喜歡他的地方。
  「就是因為太久沒見面了,到了音訊全無的程度的時候,問甚麼都尷尬,你的生活已經是你的生活,跟我沒有關係也毫無共鳴,就算想關心你,你不覺得突兀嗎?」

  你覺得無奈,便這樣忍不住笑了。
  是啊,總是這樣,你最喜歡他的認真,但有時候也很討厭他的嚴肅。
  「那,就從最陌生的搭訕,我們重新開始吧。」




  你笑笑起身,端著自己沒動一口的黑咖啡從後方繞過去在他面前重新放下。
  「我也喜歡喝黑咖啡呢,你選的是甚麼咖啡豆?」
  「——很高興認識你。」



  他最後還是跟了他回到他家,就因為他一句「我需要你」。
  甚至不是甚麼浪漫情話需要挽回甚麼,之於男人來說恐怕世上沒有需要他去「挽」來的甚麼東西 吧。青年知道他們一直都只是對價關係而已,只是很不幸的發展到床上去。誰知道呢,只是剛好你需要我需要我不介意躺在下面享福而已,儘管每次屁股都很痛這個 看似霸道的人卻意外溫柔細膩——不論如何都是過去式了。

  「這次又是甚麼是逼得你矍家當家矍胤得親自出來堵我?你家下屬都死光了這麼沒人才?這不是第一次了吧,你換換口味行不?別老找我屁股麻煩。」在駕駛座後方舒適的躺著毫無坐相的把兩條長腿割在副駕駛座上,也不怕對方一個急煞自己就得面臨腰椎斷成兩截的風險出言不遜。
  對此矍胤透過後照鏡頗有意見的瞪了後座的人一眼,意外的對那個大逆不道的坐姿沒有反應,連眉毛都懶得動一下。
  漆黑的車輛挾著高速卻平穩地滑進曾關押他的華麗別館,有著無與倫比的自由卻只能在在他身邊的日子歷歷在目,摔上車門並沒有給無比複雜的心緒一點緩減的空間, 青年無視還在車內的男人兀自邁步,熟練的破解整棟房子的中控密碼解除警報開門入內,理所當然的上樓窩進自己,不,是「曾經」屬於自己的書房——其實配置根 本不曾變過。
  如他所想的,自己該做的事男人早就都準備好了應該的資料放在電腦裏頭,就連機密的紙本文件也一應具全。真是討厭的自信啊,如果說今天自己就是不跟的話,是否能有取而代之的傢伙會進駐這幢房子,這個房間呢。

  矍胤在他翻著紙本文件邊刷網游副本的時候開門進來,高級的木質音響傳出的是俗氣又刺耳的電子音,早就見怪不怪的男人默默地靠近他。接著在他桌上放下了某個物事。
  他知道危嘯只是在鬧彆扭而已,明白彼此到了一個鑽皮出羽的程度他們很多時候根本不需要講得太多。就好像矍胤知道危嘯迷戀自己的身分地位以及剽悍又圓滑的處變不驚,危嘯自然也清楚矍胤有多需要他的駭客能力以及足夠緩解他身上所有暴戾之氣的適度的火熱,冰冷而又滾燙。
  那句我需要你他已經說得太多太多,包含其中甚至有著那麼點懇求的意味在彼此心知肚明而又不願撕破。

  所以他只說了一句話,他說。
  「夠了,嘯。」

  我需要你「的能力」
  我需要你「在我身邊」
  夠了,嘯「別再讓我說的更多」

  「——你明明就不喜歡黑咖啡。」
  不要以為,我一直都不知道。
  那是因我而起的習慣,一直在你的血液裡。
  男人凝視那雙碧落黃泉窮盡天下都尋覓不著的眼睛淡淡地說。



Fin.